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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只沉默黑鸦,踮脚站在墙头。
洪范敞着上衣端坐月下,身旁石桌上放着一空一满两个精巧瓷瓶。
瓶中有毒药,名为“蹉跎苦”,取自南海中的稀有海蛇,凡人中者立毙,但与真元混合后能疏通经别。
药有奇效,却鲜少被使用。
原因其一是价格昂贵,一次服食需花费二百贯,其二是副作用不小,会给使用者留下永久的肝肾损伤。
洪范服下蹉跎苦已有大半时辰,此刻心脏与肠胃部分的经别正浸泡于辛辣灼痛之中,只能借清凉夜风稍稍缓解。
武道进至先天境界后,所涉肉体操作已精细幽微到相当地步,寻常丹药宝材无法提供帮助;这时若还想借助外力,就只能用些奇诡法门。
是故三月至今,洪范所用的四种修行辅材无不带有较强副作用,其中程度最深的是一个月前的“萧飒露”——此药为重山一种珍贵树种的汁液,三百贯只能买一钱分量,在软化经别堵障的同时会损伤正经主脉。
蹉跎苦的药效缓缓消退,灼痛自心口经别移至腰眼,转为酸胀。
洪范心中又回荡起两日前萧楚的告诫。
年初因开明行业务繁忙,他心头感触还不深,然而随着近一年毫无懈怠的苦修始终未有结果,长期压制在心底的焦虑迷茫便渐渐爆发出来。
细读此世史典,世家门派纷争每每到最激烈时,刺杀、伏击便会成为常规手段;不成武圣,或至少二界天人,便没有资格谈什么自立门户。
当然,相比其他触碰到天赋上限的武者,洪范还有两个最后手段,一是猎杀龙嗣获取龙魂果,二是参与高烈度战争掠夺生机,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机。
考虑再三,洪范想起借天辛丸练武的旧事。
寅时初,第一份蹉跎苦效力散尽,他又服下第二瓶。
这回痛苦来得越发剧烈,也侧面说明此身经别尤其狭窄闭塞。
一个多时辰后天蒙蒙亮,洪范运功内视,见先天第四合打通了九成。
“即便如此,还不足以破境吗?”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切实感受到无数前辈武者前路断绝时的绝望。
院中槐影里洒着被枝叶切碎的月光。
洪范见状回想起李鹤鸣死前的疯癫哀求,多了一分复杂难言的感受。
炽火真元正高速运转。
相较于一个月前,响应速度与输出功率都有增长,但每到最激烈时便会隐隐带起刺痛,显然是累积的暗伤。
“便如此吧。”
洪范一念生发,摘下了萧堂皇的龙魂果。
待东天亮透,海量生机已助他尽数修补暗伤,之后连连冲关,将先天第五合打通一半。
······
五月初一,又是一年唤龙节。
神京城内白日祭祀夜晚烟火,在镇山王亲自轰开雨云展露的晴空下载歌载舞。
洪范与几位紫绶同僚作伴,在地眼湖畔流连一日。
可惜祖龙终未现身,使他遗憾之余又暗松一口气。
自这个月起,洪范基本放弃了常规修行,借萧楚与器作监术圣的渠道低调收集世家龙嗣以及最近几十年九边主要战例,以备不时之需。
五月中旬萧楚在周文杨与胡庄的陪伴下离开神京,巡视具州胜遇军之余一路筹措军费。
整个六月洪范与史元纬共同见证了三场天骄约战,地点都在皇宫前的广场;其中最受关注的第三场是六月底刚满二十三岁的易奢对上即将超龄下榜的“凌波玉”尹无相,战斗以后者二百合后惜败告终。
借此一役易奢以先天五合修为晋至天骄榜第五,列同境界第一——考虑到榜上前四年纪都更大,他几乎锁定未来一时之榜首的位置。
时间走到正和三十二年七月初二。
洪范终于收到了大华掌武院的第二次传召,于辰时正抵达建威殿前。
瓦背上鸟鸣啁啾。
以他先天之耳力,却听不到殿内丁点话语。
上午的关奇迈格外忙碌,前来觐见请示的各方要人一个接上一个,直到一个半时辰后才轮到他入内。
绕过书架,殿角宽桌上摞着的文书足有尺许高。
桌后关奇迈搔着白头,套着麻布外衫,居然没有穿鞋。
“让你等久了。今日要说的事比较费时,所以让你最后一个进来。”
照例单刀直入,毫无礼貌寒暄。
但那一句解释已能让寻常人受宠若惊。
洪范方才站定,正欲回话便撞上关奇迈接踵而来的问题。
“你对大华税制有了解吗?”
“大概知道。”
洪范即回。
“税大致分人头税、田地税、商税,徭役有力役与兵役。”
建威殿仿佛笼罩在一种干燥凛冽的作风中。
与武圣隔桌站立,洪范只觉一股临战般的肃然激活了身心,丁点虚浮私心都会被照见。
“你说的不错。”
关奇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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